王石川

　　“电力系统要降工资了”，开完职工大会后，小陈气得想骂娘，“有的人说要降低30％－50％，也有人说要降到1997年的水平。”小陈记得，2000年毕业后分配到南京一家电厂，年收入8万元对他来说是一个很轻松可以达到的数字。国家电网公司已在内部会议上要求，“各单位2006年工资总额实际发放水平控制在2005年发放水平之内，一律不得在工资总额以外发放工资性收入”。

　　众声喧哗之下，一场减薪风暴终于要风生水起，它以大张旗鼓的方式昭告世人：垄断行业正在自我救赎！仿佛这是庶民的胜利。但，且慢欢呼，电力系统的减薪风暴能走多远，值得追问；减薪风暴是挥刀自宫之举还是应付民意的惯常招数，尚需以观后效。毋庸置疑的是，此次减薪只是垄断企业面对民意胁迫下的被动应变，无论它刮得多么凌厉，其意义不宜乐观估计。不拿体制动刀，谈何减薪风暴？

　　减薪，要减谁的？是员工还是老总？那些处于纺锤体最低端的临时合同工，月薪不过500元左右，还要怎么减？电力系统知情人士说，“一般而言正（副）处级一年30万左右，正（副）科级15万到20万。”实行年薪制的企业领导有勇气自我断腕吗？历史经验告诉我们，垄断企业无论怎么变革，处于金字塔顶端的决策者往往毫发未损，买单的大都是底层的员工，因为他们没有发言权，更没有决定权。

　　日前，学者孙立平在《且看“电力亏损”如何演变》一文中忧虑地写道，电力行业当前面临两种抉择：一种可能是，继续利用垄断的机制，不断将企业的危机转嫁到社会，从而维持亏损垄断企业的生存；另一种可能就是走某些国企改革的路，将危机转嫁到企业内部职工的头上。

　　无论冠冕堂皇的减员增效还是煞有介事的减薪风暴，其结果殊途同归：把经营失败和历史包袱的形成归咎于底层普通员工，把公众对垄断行业的怨言和嫉恨转移到普通员工身上，仿佛企业员工是原罪的渊薮。实际上，公众的满腔怨恨，不是朝向垄断行业的员工，而是朝向不合理的分配机制，更是朝向造成垄断企业岿然不动的体制。单纯减薪，无疑是避重就轻，扬汤止沸。

　　据《中国青年报》7月20日报道，针对制度惯性下的“福利腐败”，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刘凯湘指出，通过法律解决“福利腐败”问题应持谨慎态度，因为“问题的根源在体制”。中国政法大学副校长马怀德教授也认为，“仅靠《价格法》第23条，无法对垄断行业进行全面规范”，还要发挥社会中介、价格评估机构、审计部门的作用，建立公益诉讼制度，靠全社会的力量杜绝垄断。

　　有识之士的指陈让人感慨系之。长久以来，许多垄断行业习惯于被动应付民意压力，不是睥睨不屑就是虚与委蛇。风声紧了，才装模作样地自我改造一下，但仍是换汤不换药。诚然，不拿体制开刀，一时的减薪只能收效甚微。垄断的本质即是排它性和专断性，惟有构建充分的市场竞争机制，才有可能破垄断的一统天下。好的市场经济下，利益机制均衡，制约机制健全，垄断行业成不了霸王。

　　让人悲观的是，诚如学者坦言，目前，造成行政垄断的体制性根源没有消除，旧体制遗留下来的政企不分、行政限制准入、行政审批过多等问题没有从根本上解决。令人更加忧心的是，改革探索中又出现了国家垄断利益部门化、政府监管失效等新问题。面对如此错综复杂的玄机，自我减薪能满足公众的心理预期吗？它离真正的打破垄断之日，路途何其遥远！不从造成垄断的体制动刀，所谓减薪只能是权宜之计。